
山东邹平魏桥镇的一家面条厂,近日被央视《财经调查》推上风口浪尖。这家本应与面粉和面团打交道的企业,竟在车间里组装起旋翼飞机。这些飞机没有型号认证、没有生产许可,甚至使用汽车发动机改装,零件锈迹斑斑,却通过二手平台和飞行群以“配件套材”名义悄然出售,标价从8万元到数十万元不等。更令人揪心的是,这些“三无”飞行器已在农田小路上试飞,操作者无一持有飞行执照。
这不是科幻片,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。
一架合法飞机,要过多少关?
在中国,任何航空器的诞生都必须经历严格而复杂的认证流程。以小型旋翼机为例,一架飞机从图纸走向天空,至少要闯过三道“铁门”:设计审定、生产许可、适航认证。
首先,设计必须符合《正常类旋翼航空器适航规定》(CCAR-27-R1),涵盖结构强度、飞行性能、操纵稳定性等上百项技术标准。设计方需向中国民航局申请型号合格证(TC),提交全套工程文件,并通过模拟与试验验证安全性。
其次,进入生产阶段,企业需取得生产许可证(PC),建立受监管的质量控制体系,确保每一架飞机都与获批设计一致。出厂前,还需由民航局或其授权人员进行制造符合性检查,签发《适航批准标签》。
最后,单机必须申请适航证,证明其处于安全可飞状态。飞行员也需持有私用或运动驾驶员执照,并在批准空域内申报飞行计划。整个过程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。
对于民间自制飞机,中国并未完全封死通道。符合条件的可申请特许飞行证,用于试飞、展示或科研,但严禁载客、盈利或在人口密集区飞行。然而,这一路径审批严格,且不适用于批量销售。
为何“野生飞机”屡禁不止?
既然有法可依,为何“面条厂造飞机”仍能存在?根源在于供需错位与制度缝隙。
一方面,民间飞行热情高涨。近年来,从四川“唐飞机”到湖南“飞行老顽童”,一批爱好者通过网络购买或自制旋翼机,试图实现“低空自由”。他们中许多人并非恶意违法,而是被飞行梦想驱动。有人称,从百米高空俯瞰田园,如同“在画中穿行”;有人则在直播间收获数万观众,成为“乡村飞行网红”。
另一方面,合法路径几乎走不通。中国尚未建立针对轻型自制航空器的简化适航体系,既无类似美国“实验类飞机”的登记制度,也缺乏配套的培训与空域支持。普通人想合法飞一次,成本动辄上百万元,流程长达数年。相比之下,花几十万元买一架“野生飞机”,自己改装、自己试飞,成了“唯一可行”的选择。
监管也存在盲区。此类生产常藏身于普通厂房,使用通用机床,难以被常规巡查发现。销售则通过“阴阳合同”——明面写“展示模型”,暗地交付整机。试飞选在偏远农田,避开雷达监控。直到出事,才被公众知晓。
2023年,四川一男子直播飞行时坠亡,曾引发广泛关注。但悲剧并未终结链条,反而刺激更多人冒险入场。
飞行梦不该以生命为代价
“野生飞机”的危险,远不止于无证驾驶。其核心风险在于系统性失控:材料未经检测,结构未经验证,发动机未适配飞行工况,飞行控制系统缺乏冗余。一旦空中出现故障,几乎没有挽救余地。
更严重的是公共安全威胁。这些飞机常在村庄附近起降,一旦坠落,可能殃及无辜。空域管理也面临挑战。中国低空空域尚未完全开放,未经申报的飞行可能干扰民航航线或军事设施,造成更大隐患。
对普通人而言,这起事件敲响了警钟:任何涉及公共安全的技术探索,都不能以“民间创新”为名绕开监管。包容手工创意,不等于放任高危行为。正如民航法所明确,航空器关乎万人安危,必须由专业机构全程把控。
消费者也应清醒:买“野生飞机”不是捡便宜,而是赌命。所谓“8万元圆飞行梦”,实则是将自己置于无保险、无救援、无法律保障的绝境。
未来之路:堵漏洞,也要开正门
邹平事件后,当地政府已成立联合调查组,开展拉网排查。这是一次必要回应,但长远看,仅靠打击无法根除问题。
真正的解决之道,在于“疏堵结合”。一方面,必须依法严查非法制造与飞行,切断灰色产业链。市场监管、公安、民航等部门需协同联动,对可疑生产、网络销售、试飞活动实施动态监控。
另一方面,应加快制度补位。可参考国际经验,建立“轻型运动航空器”分类,为符合标准的自制飞机提供登记、检验与飞行许可通道。同时,在偏远地区划定低空飞行试验区,配套培训与监管机制,让飞行爱好有安全出口。
技术也在提供新可能。随着电动垂直起降(eVTOL)等新型航空器发展,低空经济正成为国家战略。如何在鼓励创新与保障安全之间找到平衡,考验治理智慧。
飞行,是人类最古老的梦想。但梦想的翅膀,必须系上安全的绳索。当面条厂的机床不再打磨飞机零件,当农田小路不再成为临时跑道,当每一个飞行者都能在阳光下合法升空——那时,我们的天空才会真正自由而安宁。
配资炒股大全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